社会有需求，政府有愿望，个人有实力，于是陈家出钱办慈善之事也就在情理之中了。海门第一个养老院——涸甦堂也就出现在茅家镇的西边。

海门慈善之源“涸甦堂”的前世今生

刘陈氏节孝坊上的“圣旨”石匾

清嘉庆海门厅志中的涸甦堂记载

涸甦堂大门，旧城改造时拆掉，现在的牌坊是后来重新易地修建的。

　　□邹仁岳

　　海门慈善事业历史悠久，慈善义举源远流长。对于明代以前的慈善活动，由于缺乏史料记载和实物依据，我们无从了解。而清代乾隆五十六年（1791）建造的涸甦堂，则是海门乃至南通地区第一所社会慈善机构，它是海门慈善之源。二百多年来，它的地点未变，功能未变，活动从未中断。解放以后，改为海门社会福利院，发展至今。

一

　　涸甦堂位于海门城西，这是一处绿树环绕、鸟语花香、颇有江南园林风光的地方，也就是今日的海门市社会福利院。那么，为什么在这里会出现这样一座历史悠久的慈善机构呢？

　　清代雍正以后，海门南部大片土地涨沙成陆，大批崇明人接踵而来，过江围垦，开辟新的家园，形成了一批第一代沙地人的聚居村落，海门市区所在的裙带沙就是海门西部垦荒移民最为集中的地区，并形成了最早的集镇茅家镇。

　　乾隆三十三年（1768）清政府设海门厅，厅署设于茅家镇，更吸引了大批人口向茅家镇聚集，茅家镇也成了海门的政治经济中心。海门的人口也从建厅时的1万多人，发展到乾隆六十年的36万之多。然而，几十年过去，当初来海门开垦的农民从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变成了垂垂老人，而这些人原来就是贫困农民，许多人到了年老之时无依无靠，还有不少伤病缠身，生计无着，养老成了当时的社会问题，也成了当时政府面临的难题。这时，有两个人站了起来，为民分忧，为国担当，办起了养老机构，开创了海门慈善事业的先河，他们就是陈朝玉的儿子陈浩和女儿陈八节姑。

二

　　说起陈朝玉，大多海门人知道，他是清代初期第一个到海门开垦的崇明人，人称海门“先啬”和“田祖 ”。康熙四十五年（1706）陈朝玉率妻从崇明排衙镇渡江至三角沙（今万年镇北部）开垦，获得第一批土地，掘得了第一桶金。乾隆中期，便向海门西部发展，在东天补沙、裙带沙一带开垦了大片土地，几十年时间，拥有15万亩土地，从一个当初赤手空拳来打拼的“老牛筋”成了富甲一方的大地主。如果当时有排名榜的话，可以排得上是江苏首富了。

　　有了钱，也有了话语权，也有了实力办大事，地方上的官员当然也对他另眼相看。政府没钱办的事，就让有钱的人来办，而举目海门，唯有陈朝玉家族最富有，海门慈善事业的责任也就当仁不让地落在了陈氏家族身上了。

　　而此时，陈朝玉也已年老，从海门迁往苏州吕公桥，在那里置了家业，居家养老了。而在海门的那些老人，好多是当年跟随陈朝玉到海门来打拼的穷苦农民，如今陈家富了，总不能忘了这帮乡里乡亲。社会有需求，政府有愿望，个人有实力，于是陈家出钱办慈善之事也就在情理之中了。海门第一个养老院——涸甦堂也就出现在茅家镇的西边。涸甦堂选址在那里，一是因为处于城乡接合部，环境幽静，交通也方便，更是因为那里是陈家自己的土地，手续简便，只要政府一纸批文就行了。

　　“涸甦”二字取自于《庄子·外物》中“涸辙之鲋”的故事，“涸甦”的意思是让处于困境的人得到求助。清嘉庆《海门厅志》载：“有善堂曰涸甦堂，在厅署西，乾隆五十六年崇人寄居，海门候补知州陈浩、浩子监生格，浩女弟（妹）陈八节姑同捐建，以收养鳏寡无告者。”“所谓涸甦堂者，院落宽大，屋宇整齐……陈君同妹刘陈氏所建也”。

　　海门同知，当时海门的一把手章廷枫于嘉庆十年写了《涸甦堂碑记》，介绍了它的基本情况，赞扬了陈浩等人的功德，文中写道“堂坐落裙带沙，基地26亩，屋92间，弈山子监生陈格捐银五千两，其成之，收养贫老无依男妇，分为两院，酌给口食，病则医药，死者葬埋。”“堂以乾隆五十六年告峻，即为收养孤贫之始。”“圣朝沛海隅，毋使一民失所之至，意悉心殚力经划周详，垂诸永久。”章廷枫的文章说得很明白，而陈朝玉家谱记得更详细：经过督、抚等省里领导批准，于乾隆五十七年十月初一开堂。可见，涸甦堂从创办之日起已经历了225个春秋了，章廷枫的“垂诸永久”的愿望成为了现实。

　　从碑中也可看出，涸甦堂的创办人实际有三人。一是陈浩，即陈朝玉的第四个儿子，也是陈氏第九房，万年镇附近的九房仓就是陈浩的故居。“陈君名浩，前中城兵马司正指挥（相当于现在的城中派出所所长一职），改官光禄寺署正候补知州。”二是刘陈氏即陈八节姑，“其妹适刘铭，早寡，守节三十五载，乾隆五十五年具题奉旨旌奖，坊即建于涸甦堂之前。”三是陈浩的儿子陈格，他捐了五千两白银。涸甦堂有92间房，除去勤杂人员宿舍外至少可以收养一百几十个老人，这个规模就是放在现在也是相当可观了，其费用支出相当庞大。涸甦堂的日常经费来源于陈氏私有土地的租金收入，有刘相案地2475亩，天南沙1749亩，玉带沙672亩。有这么多土地的租金收入，涸甦堂不愁经费不足，但也有一个规定，即“非垂德不报”，意思是品德不好的人不能报支经费。涸甦堂的管理模式沿用了近二百年，直至清朝灭亡。

三

　　涸甦堂创建以后，许多年风调雨顺，陈氏租金充足，经费不愁。然而天有不测风云，嘉庆元年春，刘相案土地坍没2100余亩，涸甦堂的经费来源一下少了一半。为此陈家向衙门报告后，衙门同意将大洪沙的复涨之地如数拨补陈家的坍没之地，以弥补涸甦堂经费的不足。然而，这样一来引起了大洪沙一些田主的不满，有个叫朱胜的状告陈浩儿子陈朴侵占沙地，官司从厅衙门打到省衙门，以朱胜败诉告终，朱胜被重打80大板，拘押三个月。“因系恤穷善举，久蒙院宪抚台定，勿庸再议”，该案由省级领导拍板，可见这是清政府对民间善举的保护和支持。

　　涸甦堂从创办之日起，一直是家族管理，由陈浩及其儿子陈格、陈朴具体负责。到了嘉庆九年，陈朴也迁往苏州，往返不便，难于兼顾，便向衙门呈文，请求涸甦堂改为让政府管理。时任海门同知安纯仁批准其请求，涸甦堂便由政府接收，每年土地租金交政府财政，专款专用，并成立董事会，审议经费支出。至此，涸甦堂从起初的民办转制为官办，这个模式一直延用至今。

　　涸甦堂在整个清代，由于有土地租金作保证，其运转一直没有问题，它以收养老人为主，也兼顾弃婴收养孤儿，所以老百姓习惯称其老人堂，也称其育婴堂。老人堂是过去茅镇西部的地标性建筑，几乎无人不知。1928年，民国政府将老人堂和育婴堂合并，改称救济院。1937年冬，日军侵占海门后，救济院解散，涸甦堂无人管理，原有收养人员只得各奔东西，流离失所。1940年后，茅家镇的商人许幼丞、樊庆苗夫妇集资恢复老人堂，当时上海和海门响应募捐者有数十人。由于管理不善，经费困难，收养的老人难于温饱，一些人流落街头，乞讨为生，涸甦堂老屋也日渐破旧，年久失修，古老的涸甦堂处于破败不堪的境地。

　　解放后，涸甦堂由人民政府接管，改名为安老院，老残教养院，继续收养老人及孤儿、弃婴。1983年起改称海门县社会福利院。

　　如今的涸甦堂，旧貌已变，原有房屋已被拆除改造成楼房，并建起了花园，刘陈氏节孝坊竖立在花园中间，两侧石柱上刻有对联一幅：“一寸铁心不比海枯石烂，千秋霜节长同月白风清”，横幅为“皇清旌表太学生刘铭妻陈氏节孝之门”，成为涸甦堂历史的重要见证。坊顶上原有一块“圣旨”石匾，现由福利院妥善保存，成为福利院的镇院之宝，也成为历史上海门慈善事业的奠基之石。